你好，好久不见

你好。

好久不见。

一句重复了一万次的话，
为何现在刚一出口，
就乱了分寸。

明明只是几个普通的字，
却忽然变得很重，
重到需要停顿，
重到连呼吸
都开始替它犹豫。

原来，
好多平平无奇的词语，
堆叠到一起的时候，
真的会哽咽着，
挤满整个咽喉。

烧了一半的香烟，
停在指尖与灰烬之间。

火星一点一点缩小，
像耐心，
终于学会了离开。

烈酒还剩半杯，
月亮沉在里面，
无论怎么摇晃，
都拼不回完整的圆。

白色的药片安静地躺着，
像一排
没有人愿意朗读的标点。

角落那把旧木吉他，
弦已经松了。

不是不会发声。

只是后来，
再没有谁，
愿意把沉默谱成可怜。

生命里总有一些东西，
停在一半。

一句话，
一首歌，
一场告别。

还有一个人，
停在昨天。

烟，
烧到一半。

酒，
喝到一半。

故事，
写到一半。

连思念，
也总停在一半。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结束。

只是再也，
没有继续的时间。

后来我才发现，

房间越来越安静，
不是因为夜深了。

而是那些
本该说出口的话，
慢慢学会了沉默。

它们落在桌上，
落在窗边，
落在空掉的酒杯里。

最后，
长成了
谁也搬不动的空气。

偶尔有人敲门。

我把所有灯关掉。

假装这个世界，
已经没有人在的空间。

这里只有
烧了一半的烟，
喝了一半的酒，
写了一半的歌词，
和一把
唱不完整人生的吉他。

这里没有英雄。

没有奇迹。

没有谁，
能够替谁
熬过凌晨四点。

时间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所有东西，
慢慢褪色。

你好。

好久不见。

我练习了一万遍。

还是会在说出口的时候，
忘记下一句。

如果人生一定要学会告别，

为什么偏偏没有人，
教我们
怎样面对重逢。

如果还有选择，

选择，
似乎只是一个
可笑的借口。

再见。还是再也不见。

究竟哪个，
才是更好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