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风城

我做了一个特别难受的梦。

梦里有一座很远很远的小城。
远得我不知道它在哪里，
却又熟悉得记得每一条街道。

忽然起了风。

那不是普通的风。
它像命运一样，
吹乱方向，也吹散声音。

我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遗失在那里。

我发了疯一样想找回它。

可是每一次快要靠近，
都会被风重新推回原地。
像有什么力量，
已经决定不让我再走到它面前。

我哭了。

眼泪刚流下来，
便被风吹干。
下一滴落下，
又再次吹干。

一遍，又一遍。

像割破的指尖，
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
却怎么都长不好。

风越来越大。

它把我的脚步吹得踉跄，
把我的背压得越来越弯，
也把原本就开始衰老的面容，
吹得又老，又丑。

我不肯停。

可越努力，
越笨拙；
越向前，
越遥远。

而那件宝物，
也像是在风里一点一点忘记了我。

有时候，
它甚至变得陌生。

我隐约看见，
许多狰狞的面孔正在靠近它。
他们把它当成一件谁都可以把玩的玩具，
只有它自己，
还浑然不觉。

我拼命张开嘴，
想告诉它：

如果你们没有准备好真心呵护它，
就不要碰它。

可是风太大了。

我的每一句话，
刚离开嘴边，
就被吹散。

没有人听见。

我弓着身子继续向前。

真的很累。

累得想睡一会儿。

可我又害怕，
一旦睡着，
醒来以后，
便再也找不到它的位置。

我愤怒地咒骂这场风。

风没有回答。

它只是一直吹。

我的愤怒，
像一粒沙子落进暴风里，
什么也改变不了。

于是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放过它。

它已经很脆弱了。

让我把它找回来。

让我把它放进怀里，
不要再让风雨碰到它。

可是……

我已经这样苍老了。

即使真的找到它，
我还能守护多久？

想到这里，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慢慢爬满全身。

像无数细小的虫蚁，
一点一点啃咬着每一根神经。

梦里，
我一次又一次惊醒。

可醒来以后，
故事仍旧继续。

原来真正困住我的，
不是那座风城。

也不是那件宝物。

而是我始终相信，
只要再往前一步，
也许就能把它找回来。

于是，
我不停地走。

直到醒来。

风，
还在吹。